2022-07-01

《迷雾森林》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迷雾,狩猎奋力的跑着,树木在白雾中忽隐忽现。

伤口在不停的流血,身体里的力气仿佛顺着鲜血一般从身体里流逝着,他感到这个世界离他越来越远,渐渐的周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在孤独的奔跑着。

过了好久,狩猎重重的摔倒在潮湿的土地之上,努力的去睁开眼睛却只能撑开一个缝隙,白色的光透过缝隙向他笼来,他好像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腐朽,如同一个摆在桌子上无人在意的苹果孤独地腐烂着一样。

倒在地上的狩猎从来没有和土地像此刻这般亲近过,慢慢的失去意识的他总觉得自己要与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了。

全身心的,义无反顾的。

在他微弱的呼吸中,轻柔凉爽的空气将土地的味道顺着鼻腔带入到了狩猎的体内。他不讨厌这种味道。狩猎一直记得以前他父亲对他说过的话,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有味道的,好的猎人要呼吸到所有的气味。

父亲对于狩猎来说是一个相隔很遥远很遥远的词汇了,不知怎得,此刻在狩猎模糊不清的意识中他努力的回忆起父亲来,父亲的脸、父亲的声音、父亲布满伤口的手臂、父亲独特的味道。

想着想着,狩猎感到已经离他远去的世界突然间又回来了,脚底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有什么力量突然涌入了他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中一样,支撑着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周是白雾,狩猎什么都看不清,而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牵引着他,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而去。他双眼看到的只有白色,耳朵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只有鼻子,只剩下了嗅觉。

恍惚之间,狩猎似乎嗅到了什么,一种遥远而又悠长的味道。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一个截然不同的深沉的森林之中,一个忘记了长成什么模样的女人向他靠了过来,远处一只巨大的象身披铁甲一步一步的在被夕阳染成黄色的森林中行走。

 

第一章

木床之下有一名男孩。

男孩叫雷鼓,纵使是有着这样响亮的名号,此刻却不还是趴在床底,双手抱头,瞪着眼睛盯着门口。木屋内只有一盏在摇摆着的烛灯,整个屋子都被它映成了暖黄色,摇晃着的暖黄色。

屋子的外面是枪声,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雷鼓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的父亲现在也没有回来。哪怕是四岁的他此刻也知道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父亲总是对他说遇到了处理不了的危险就要逃,逃不掉就躲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他不想打开门逃跑,想要在这里等着父亲回来。应该要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安全的地方吧,一个狭窄的,光照不到的黑暗的地方。于是他藏在了床底,双手抱着头,故作成熟的板起脸,瞪着眼睛盯着门口,等着父亲回来。

雷鼓当然是害怕的,虽然他的表情像是一种凝固了的冷静,那双眼睛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害怕。雷鼓总是爱玩一个游戏,晚上关了灯睡觉的时候,他会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从头到脚都缩在被子里。被子外面全是妖魔鬼怪,它们进不来被子,就伤害不到他。有时候他会在掀开被子的一角往外面望去,虽然是漆黑黑的一片,但是雷鼓知道妖怪们就隐藏在黑暗中。

此刻这个木屋就是他的被子。

他不想要去注意屋外面的事情,所以思绪开始乱飘,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在他的脑中闪过,而门口的动静又将雷鼓拉回了现实。门被打开了,雷鼓知道那是他的父亲,趴在床底的他认出了那条破烂不堪的裤子和那双沾满了泥土的鞋。

回来的狩猎看到雷鼓从床底向他冲了过来,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便将雷鼓高高的抱了起来,然后又将他放在了地上。

“我刚刚藏在了床底下。”雷鼓扬着头对狩猎说道。

狩猎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把他的头发搞得乱糟糟的说到“干得好。一会我还要出去一趟,我走后你要把门锁好,还想刚刚那样在床底藏好,除了我谁都不要开门,知道了吗?”

雷鼓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外面很危险。”

狩猎嘴上咧出了一个笑容,不由得让人感叹那张布满胡茬的脸竟然能做出这样细腻的表情 “不用担心,爸爸很厉害的,马上就回来。”

拿上了自己的猎枪,狩猎将屋子里的烛灯吹灭,走出了房间。

 

外面一片混乱。

堆叠在一起的物资被毁得不成样子,残骸四散在地面上,在夜晚冰冷的地面上。不远处一排房子燃着火焰,那火焰乘着风像是要飞到天上去。狩猎就站在自家的木屋前望着这里的这副惨状,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可以在山上猎到一只野熊,却无法把握现实中的事,除了打猎他似乎什么都不会。搞不清楚如何与人交流,如何做出选择,如何思考未来。他总是在打猎,在打猎的时候似乎进入到了一个与现实相隔的世界里,思绪也不会如同现实中那样的混乱。

他搞不清楚状况,哪怕是知道了原因也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会对他们这个生活在山脚下靠打猎为生的小小的族群赶尽杀绝。人是不能够互相理解的吗?狩猎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的声音,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里是哪里,人死后会去哪里?

族人们痛苦的喊叫络绎不绝,此刻的狩猎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在参加一个篝火旁的聚会,引燃房子的火焰在夜风中飞舞,听着人们的哭喊声,入侵者们以此为乐。狩猎握紧了双拳,他的心里也燃起了火焰,火焰越烧越旺,如同要将他淹没一般。

“狩猎……在马厩里……”有人来到了狩猎的面前,身上染着血,眼睛肿的睁不开,声音颤抖着,止不住。

狩猎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径直的往马厩的方向走去。在马厩的门口,狩猎将猎枪从背后拿了下来,然后将马厩的木门推开。

两人高的木门发出吱吱的响声,狩猎迈着步子走了进去。而就在他进到马厩里面的时候,一直隐藏在门两侧的人就朝狩猎扑了过来,早就提防着的狩猎稍稍蹲了下来,然后扭身用枪托重重的击打在了左侧而来的人的下巴上,那人的头带着身子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狩猎将枪口指着右侧的那个人,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你要杀我吗?”那被枪口指着的入侵者紧张的举起了双手,然而声音略带着颤抖的他竟然露出了笑容“杀了我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我也不明白你们在坚持些什么,这里早晚会变成伐木场,采矿场,木屋子被推到变成石头屋子,马会变成火车。你们这群固步自封的原始人能阻挡的了血肉之躯的人,却还能阻挡的了巨炮吗。”

“你们阻挡不了,新文明会如洪水一般冲垮你们,这次不死,下次也会死。所以我死不如你死。”话音刚落,那人便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枪来。

狩猎想要扣动扳机,然而像是有谁钩住了他的手指一样,让他动弹不得。看着对方渐渐抬起的枪口,死亡离他越来越近,他不惧怕死亡,他对死亡也不陌生。只是眼前忽然闪现了出门前雷鼓望着自己的眼神。

狩猎扣动了扳机,对面应声倒地,鲜血溅在了他的手上。猎枪的声音将狩猎的双耳震得近乎失聪,只能剩下耳鸣,他的双手在颤抖着。他开了无数次的枪了,从未像今天这样艰难。

狩猎从未杀过人,今天杀了。

他看向四周,边往里走边看,那些以往都会迎着他的马现在都倒在了地上,它们胸口的血窟窿将地面染红了一大片。这些马几乎都是狩猎从小喂到大的,时常为他们刷毛,拿自己的额头顶在它们的额头上。猎人离不开马,就像鱼离不开水,鸟离不开天空,花离不开太阳,男人离不开女人。

狩猎走到了马厩的尽头,找到了一只活着的,它还在挣扎着喘息着。狩猎跪在了它的旁边,脸紧紧的贴在了它的身上,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它的鬃毛。感受着它渐渐停止了的气息,看着它的眼睛慢慢变得无神死灰。

人与动物是一样的吗?这些死去的马活着的时候是否如人一般的会思考,会欢乐,会喜新厌旧,会畏惧死亡?狩猎是一个猎人,只会带来死亡,要不是它们死要不就是自己死。生与死的问题不适合他去想,可如今他去总是反复的去思考。

或许他已经死过了,只是他不记得了。他不畏惧死亡,他只是将死亡忘记了,思考了那么多只是要回忆起来。

趴在马尸体上的他很悲伤很难受,他开了无数次的枪,平稳的去呼吸,吸气时瞄准,呼气时扣动扳机。教他扣动扳机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如今他是一个四岁孩子的父亲,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也不知道雷鼓的亲生父母是谁。

狩猎看向了自己的手,他杀死的那个人的血液和马的胸口上流出来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就在他的手上,手上沾着血的狩猎觉得仿佛自己是造成这次悲剧的人。

任何爱他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人世,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马。世界仿佛远离了他,狩猎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有些害怕,于是就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就像雷鼓那样。

一个细微的抽噎声奇迹般的传进了狩猎的耳朵当中,就好像是狩猎的灵魂有回归到了这具躯壳之中一样,远去的世界又清晰了起来。狩猎顺着那个声音而去,在一个不见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头发凌乱不堪,双眼红肿着,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狩猎认得她,他认得族里的所有人,在这个小小的族群里生活的人们互相扶持着,如何认不得。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平时只爱笑,不曾见过她哭。

狩猎拿起了地面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女孩在他的怀里哭着“我们的马也死了,牛也死了,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第二章

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当中,床边的窗户被窗帘遮挡住了。

上雅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侧着头一直在盯着那个淡蓝色的窗帘。她忽然发现这时窗帘上的光景特别的很。阳光被帘子阻挡住了大部分,然而又没有被完全的阻挡,光线在那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窗帘布料上摊开。

这样子很有趣,对上雅来谈不上喜欢。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感受不到亦或者是回忆不起来。那种感情像是被藏在了黑色的箱子里,埋进了泥土底下,与她相隔着山与海。她只有四年的记忆,四年前的记忆不知道去了哪里,找不到了。

是因为那丢失掉的记忆吧,上雅觉得自己的病是因为那丢失掉的记忆的缘故,病的不轻。她会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看了多少时间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了不知道。脑袋里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因为没有思考的欲望,若是硬着头皮去想,事实也不会得到改变,她有病的事实。

是精神上的病,不是身体上的。

若是说到身体上,大概也是有病的,只是在慢慢的好转了。从四年前开始,上雅身体异常的虚弱,被带到医院里并没有查出有什么毛病,但是她内心是清楚的,大概清楚,自己这身体是要比平常的人虚弱。四年来上雅自己能够感受到身体在慢慢的恢复,如今已经完全的感觉不出异样来了。

终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套着松垮的衣服,拖着双肩往桌子旁边走去,然后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喝完水后她就不知道再继续做什么了,只好固定在这个姿势下去思考,而思考的时候大脑也一片空白,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想要去做的事情。

今天是她的假期,因为丈夫去世,所以她被特意的给了几天的假。

这样一动不动了好一会,上雅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一直在浑浑噩噩的过活着,没有意义的消耗着时间,也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不是吗?

出去吧,前进吧!

像是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对她说到,不是恶魔低语一般的在她耳边蛊惑的感觉,那声音在她听来就会觉得理应去相信,照那说的去做。没什么好怀疑的,也没有怀疑的必要。

没有怀疑的必要!

为什么是这样的感觉呢,上雅终于有了什么可以去思考的事情了,她想来想去得到了一个结论,那是自己在同自己讲话。唯有自己的话才会没有怀疑的必要。

那就出去好了,房间里呆的时间也够长了,应该在就厌烦了才对。对上雅来说无所谓什么厌烦不厌烦的,在房里待着也好,出去外面也好都是一样的,没有感觉,没有好坏,没有喜乐。

上雅简单的吃了一口饭,穿上了衣服出门去了。

今天是平常的一天,阳光很充裕,路上的行人不多,上雅双手插在自己的外衣中边走边看。四年来,她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就连背景都是白色的。

男孩的脸她看不清晰,男人的脸却是一清二楚。所以上雅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去注意别人的脸,她想要寻找那个人。这四年来的梦里只有这一个内容,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一定是有什么联系存在着的,她需要找到这个人,找到其中的联系。

此刻已经逼近中午了,路边还是有人在叫卖着报纸。上雅走上前去买了一份,慢慢吞吞的读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事情,又有破产的了,又说经济衰退了,有持枪抢劫的,有商人跑到偏僻的地方掠夺资源去了……

上雅忽然翻到了一个消息,一架载满货物的飞机紧急返航,说是在一处地点险些失事。上雅注意到了那个地点,由不得她不去注意,那里是自己这四年记忆的起点。

联系!

自己是被人从那里带回来的,那次也是飞机失事,在飞机的坠落地点,只有自己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活了下来。

有一条若隐若无的线已经浮现了出来,然而线的尽头却不明确,还是隐没在迷雾之中。是要行动的,上雅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此时的时机还没有到。若那个时刻真的到来了,上雅就会立刻的动身,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时机也越来越近了,她可以感受的到。

在时机到来之前,上雅别无办法,只能去消磨时间。

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出去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上雅便一直在外面闲逛,几乎将自己住处四周的街道巷弄逛了个遍,依旧是边走边去注意行人的脸。她四年里做的只有消磨时间这一个事情——闲逛,说起来的话应该在这方面手到擒来才是,就这样逛到了双腿酸痛的程度,太阳也快要下山了,上雅便走进了附近的一个喝酒的小店。

小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也许是因为人少的原因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虽说在外面看的话会觉得店里的空间应该会很小,然后真的到了里面竟然不会觉得拥挤,除去了桌子柜台里面剩余的空间竟有些富裕,桌子与桌子之间的距离也足够的大。

上雅进入后意外的见到了一个熟人,是自己工作上的一个男同事。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同事向上雅打了声招呼,邀她坐在自己的对面。

“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上雅坐到了同事的对面,对他这样说到。

上雅坐下后也点了些饭菜,和他同事一样的酒。两人沉默了很久,各自吃各自的,上雅本身就不是很爱聊天,同事似乎也有心事。就这样已经快到这顿饭的尾声了,同事忽然开口了。

“我一直很喜欢你,从四年前见到你的时候开始。”

上雅抬头看着他,脸上虽然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表情,内心还是有些波澜的,说不上是惊讶,她只是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喜欢这类的感情,她不能理解,与自己的丈夫结婚也并不是因为喜欢。

“但是后来是六子和你结婚了嘛,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在你和六子结婚以后,他经常和我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喜欢你的,哪怕是最后与你离婚了他也是深深的爱着你的。他与你离婚是因为他觉得你不喜欢他。”同事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上雅,而是一直在盯着桌子。

上雅想到了胡留与自己的一次对话。

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去哪?

是月球啊,还是外星还是其他,反正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个世界。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这段对话清晰的刻在上雅的脑海之中,由于刻的太过深刻了以至于她经常想起。

“这个给你。”同事交给了上雅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钱,六子的钱。你们离婚的时候已经将财产分配好了,这是他的那一份。在那次任务出发前他将这个交给了我,说是如果他死了就把钱给你。我也马上要出发了,和六子是一样的任务,怕回不来,就现在给你好了。”

晚上,上雅回到了住处。自己一个人躺在了这张双人床上,侧边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她呆呆地看着屋顶。

那个信封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上雅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第三章

狩猎总喜欢到这个山坡上呆着,避开其他人。

他会蹲在这里,然后一直往远处眺望,景色永远都是那些景色,但仿佛狩猎总会看到些其他东西一般,永远也不腻烦。他喜欢这里的草地和身旁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心里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

这里是在狩猎小时候他的妈妈带她来的这里,就在那个树下面,母子俩笑的很开心。

“你怎么了?”

狩猎扭头看向自己的身侧,一个女人坐在了自己的旁边,他看不清女人的脸,就像是一个在迷雾之中的虚幻的女人。

“想起了小时候和我妈在这个山坡上的时候的事了,那段时间太短了,一下子就想完了。”狩猎看着远处的天和云对女人说到“我想要离开这里,带着雷鼓。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这些年却一直在想。”

“离开这里,你要带着我吗?”女人说到。

“你想要一起吗?你想要一起的话我会带着你。”

女人笑着说到“那你就带着我走吧,还有雷鼓。我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你们走的多快我都会跟上,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因为你是假的吗,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是我脑子里想出来的人?”狩猎这样问道,但是等了很久,女人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我走不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族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刚刚老族长把我叫去,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的对我说让我保护好族人,让我盯着小族长,不要让他和那群人去斗。”

“听他的干什么?想走就走,不要顾虑那么多。”

狩猎看着女人,此刻女人倒像是在眺望远方了。这时候有人跑了上来,扭头看过去,一个男人气喘吁吁。

“怎么了二虎?”狩猎问道

“雷鼓,出了点小事。”那个叫二虎的男人说到“你还是最好去看看。”

狩猎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二虎看了看刚刚狩猎呆着的地方,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在回去的路上狩猎听二虎讲了一下事情的大概内容,小族长杀了一只从山上跑下来的狐狸,雷鼓想要阻止却未能如愿,于是在抱着白狐的尸体痛哭。这确实是一件小事,对于他来说,对于二虎来说,甚至对于小族长来说都是。

直到狩猎回到了族里,真真切切的看到雷鼓,这个只有四岁的小男孩跪在白狐的尸体旁哭泣的时候,狩猎有些恍惚,那身影就像是前几天自己蹲在马厩里的时候一样。那一瞬间他似乎对雷鼓的痛苦感同身受。

这对于雷鼓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我要把这个白狐的尸体拿走,这毕竟是我猎到的,这白狐皮子可是的好东西。”

“不可以。”雷鼓哭的更凶了,用他那细小的胳膊紧紧的抱住死去的白狐。

狩猎走上前去站到了小族长的对面,脸上堆着笑的说到“不用和孩子一般见识吧,明天我打两只野味赔给你。”

小族长看着狩猎,狩猎很不喜欢对方的眼神,在那瞳孔中混合着数不清的情绪。小族长似乎是同意了,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在他身后聚起来的人也都散去了。只是狩猎又冲他喊了一声。

“老族长刚刚叫我过去了,让我提醒你一下,别做多余的事。”

小族长听到这话,便回头用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冲着狩猎做了个微笑。

狩猎来到了雷鼓的面前,蹲了下去,然后身后在雷鼓的头上摸了摸,将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雷鼓,看着他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将哭声变的越来越小。

“我们到山坡上把它埋起来吧。”

雷鼓点了点头,抱着白狐跟着狩猎往山坡上走去。

“它是因为找不到吃的才跑到山下来的。山上有人在抓它们,还有一大群人从白天到黑夜的在砍树。”雷鼓举起怀里抱着的白狐说到“这是狐狸妈妈,狐狸爸爸好几天前已经死掉了。还有一个狐狸宝宝,在山上等着狐狸妈妈带回去东西吃。”

狩猎看着雷鼓怀里的白狐,然后又看着雷鼓,说到“我们去山上找一下那个狐狸宝宝,给它带点吃的好不好。”

雷鼓摇了摇头“她要学会自己找食物,自己去生活。我希望她永远都不会被人找到,山里才是她的世界,山下不是她的世界。”

 

次日下午,狩猎同二虎照以往一样上山打猎。在太阳落山前两人扛着猎物回来了,然而却得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小族长带着人去了东边,冲着他们的死对头前几天的入侵者而去的。狩猎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是特别的惊讶,倒像是一个必然发生的结果,就像是朝着天空仍去的石子早晚会落在地上的那种感觉。小族长对族里的年轻人讲的那些话,老族长的话,小族长对自己说的话,族里面各种各样的因素相互的纠缠在一起,对他来时虽然复杂,但是也有一个清晰的脉络。

只是在狩猎的心里却突然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感受,像是蒙着布的灯光,不清晰却强烈。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族里的大部分人都跟着去了,我们的人也是。”二虎有些焦急的说到。

“没有我们的人,都是族里的人。”狩猎回头对二虎说到“这里现在就剩下一匹马了,你帮我看着雷鼓,我去追他们。”

二虎还想要说些什么,狩猎重重的拍了拍二虎的肩膀算是将他的话又压回肚子里去了。

狩猎来到了马厩里,族里本来就没有剩下几匹马了,眼前孤零零的这匹马就像是专门为他而留的。他站到马的跟前,边摸着它的额头边思考着,他想了很多,那些原因与结果不停的在他的脑子里打转。然后他又苦笑了一声,想那么多不如不想,这是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事情。

翻身上马,狩猎一路向东。

风用力的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身子和他的衣服。看着前面向他奔涌而来的世界狩猎的心里竟然安稳了起来,前路的未知和将要面临的危险都从他的脑中清散了出去。狩猎感到好像有人在与他同骑,他侧头看过去是他的父亲,往远处草地望去是他的母亲抱着雷鼓冲他微笑着挥手,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就在他的背后环着他的腰大声的笑着,他回头看去,二虎那些从小的玩伴都骑着马追在他的身后。

狩猎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与幸福感,他不想要打破这虚幻的场景,这虚幻的场景一碰就碎。

木箭划破了空气射中了狩猎也同样将这画面击的粉碎,狩猎感到背后传来的疼痛,然后无力感迅速的蔓延到了他的全身。狩猎扭身往后看去,在两侧的山披上他看到了他此次要寻找的人,有小族长还有那些合得来的人和合不来的人,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族里的年轻人。

狩猎从马上重重的摔了下来,眼前越来越模糊。在清醒与昏沉的界限当中他好像穿过了重重的迷雾,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兽在森林中行走,它身披铁甲,每走一步世界仿佛都震了起来,夕阳的光透过层层的树打在空气中朦胧的空气中雾霭氤氲,深远悠扬。

大铁象。

 

第四章

雷鼓蹲在山上的草丛里,下巴杵着膝盖,呆呆的看着远方。忽然一只兔子从他的面前经过,雷鼓刚想要去追,却响起了二虎叔的嘱咐,于是又将身子缩回了草丛里。

下午的时候二虎急匆匆的将雷鼓从家里带了出来,带到了山上来,让雷鼓藏在这里不要乱动,等着他回来。于是雷鼓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双腿蹲久了有些麻,就坐在地上,潮湿的地面又将他的裤子浸湿。

此刻已经是夜晚了,月亮高高的悬在天空的中央。

一只鸟落在了雷鼓的面前。

“你呆在这里做什么?”那只鸟对雷鼓说到。

“我在等人。”雷鼓探出身去,趴在那鸟的前面说到。“我叫雷鼓,你叫什么。”

“形雀鸟。”形雀鸟扇了扇翅膀说到“以前见过你几次,不想你竟然听得懂我的话,奇怪,奇怪。”

“你见过一个人吗,叫二虎,我在等他。”

“见过,不要等了,他死了。”形雀鸟衔起石头在地上画出了二虎的相貌“我刚从山下回来,不会骗你。”

雷鼓刚听到这话先是呆住了,然后忍住眼泪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叫狩猎。”

“见过,他从马上摔下来,被人抓走了,抓去了东边。”形雀鸟又在地上画出了狩猎的相貌。

此时雷鼓终于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形雀鸟边扇着翅膀边说。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帮我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个人,让她去救狩猎。”

“什么样子的人?”

雷鼓张开手掌“你跳到我的手上来。”

形雀鸟跳到了他的手上,然后就飞走了,边飞边说“知道了,知道了。”

形雀鸟飞走后这里只剩下雷鼓孤零零的一个了,在夜里的山路上走了,边走边哭。忽然,他注意到了远处的草里有什么动静,边走了过去。

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那里钻了出来,蹲在地上看着雷鼓。他与小狐狸对视了一段时间,然后小狐狸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孩。雷鼓便擦干了眼泪,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月色下,一个小孩牵着另一个更小的小孩,月光将这两个身影拖的很长,渐渐的消失在了山的尽头。

 

上雅突然醒来,她透过窗帘的缝隙望了一眼窗外,外面虽然亮了起来,但是整个城市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通过桌子上的时钟上雅知道了现在的时间。

早上五点钟,一切都将醒未醒。

于是上雅便要闭上眼睛继续睡去,只是突然间好像有什么撞在了玻璃上一样,发出了声响来。上雅起身拉开窗帘,一只鸟浮在窗外。

“救人救人。”鸟说到。

“救谁?”上雅问道。

“狩猎。”

“去哪救?”

“东边。”形雀鸟挥着翅膀扬着头说到“东边,东边。”

联系上了。那将要发生却未发生的事情来了!

 

第五章

狩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片迷雾深林中游荡,未知与无穷的生机在包围着他。在森林中的感觉很真实,让狩猎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做梦。将那种状态称之为半梦半醒或许是一个更准确的叫法。

他不知道在那里游荡了多久,直到有什么力量将他脱回了现实。

睁开眼睛,狩猎见到了一个女人,那张脸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然而他心里却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熟悉觉。或许自己真的见过这个女人,只是忘记了,所以也就没有开口问出那句“你是谁?”

“我叫上雅。”女人率先开口“你认识我吗?”

“大概认识,只是我不记得了。”狩猎实话实说。他看向周围,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架马车上,不知道马车驶向何处。

“你被抓住了,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将你救了出来。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的吗?”

“大概知道。”狩猎起身而坐,他现在虽然什么都不清楚但是却有一种事情顺理成章的感觉,于是便开口问道“是雷鼓叫你来救我的吗?”

“是一只鸟,那只鸟是谁叫来的我并不清楚。”上雅说到“抓住你的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从他的嘴里大概知道了你们发生的事情。你们族群里的人就要搬走了,那商人最后和我这样说的。那只鸟一路上都在说二虎死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所有的事情。”

狩猎很悲伤,只是没有力气去流眼泪了“这样说来我最终还是无家可归,还连累了二虎。”

狩猎看着车外的光景,过了好一会然后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去我记忆的起点,你要带我找回记忆。”上雅盯着狩猎“你明白吗?”

“大概明白。”

 

马车在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小路上蜿蜒前行,上雅闭着眼睛,狩猎看着车外,马夫驾着马车,好像在这之间有种默契一样,谁也不干扰谁,各自有各自的思绪。

然后马车就停下了,前方的路需要用脚走过去。于是狩猎和上雅就下了车,继续前进。由上雅带路,狩猎跟在她的后面,两人一直走,直到了太阳爬到了天空的中央,在路边遇到了雷鼓。

上雅看到雷鼓后便大概对上了号,她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能看清脸的男人,那是狩猎,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大概就是雷鼓。

雷鼓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在他看到狩猎后便跑到了狩猎的面前抱住了他“二虎叔死了。”

狩猎挤出了笑容摸了摸雷鼓的头,将他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

“这个小女孩是谁?”狩猎指了指远处的女孩。

“她是小白狐,那个白狐妈妈的孩子。”雷鼓回答道。

小白狐缩了缩脑袋,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

“再往后,我就不知道路了,我的记忆就到这里。”上雅说到。

“我来带路吧。”雷鼓举起手来说。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就由雷鼓走在了前面,上雅跟在后面问道“你为什么会认得路。”

“我并不认得路,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就像小白狐能感觉到我在哪里,形雀鸟能感觉到你在哪里一样。”雷鼓朝天空中望去,上雅和狩猎也往天上望去,形雀鸟就在他们的头顶跟着他们。

狩猎在后面边走边看着雷鼓,他有一种感觉,越往前走自己和雷鼓的距离就越远,不是物理上的距离,大概是灵魂上的距离罢。

就这样一直往山的深处走去,上上下下,弯弯绕绕。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单行道一样,扭头回望已没有了来路。慢慢的,四周起了白雾,雾气越来越浓,遮掩掉了远处。那段模糊不堪的记忆开始被狩猎慢慢的拼凑出来了,于是变成了狩猎带路,上雅雷鼓他们紧紧的靠在狩猎的身旁,跟着他一起往不知是什么方向的方向摸索过去。

越来越浓的雾彻底的剥夺了他们的视野,他们互相拉住彼此的衣服,形雀鸟也落在了狩猎的肩膀上。

往前走着,再走一步,再走一步。浓雾褪去,是一副柳暗花明的景象。夕阳弥漫在空气中,呼吸里可以嗅到阳光的味道,植物的颜色一半黑色,一半绿色,并不是泾渭分明的,黑色和绿色相互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这里像是幻境一般,他们站在白雾和幻境的交界线上。最外层的一排树木上占满了各式各样的没有见过的鸟儿们,像是守卫一般注视着入侵者。在狩猎肩膀上的形雀鸟也飞了上去,加入了它们之中,小白狐又变回了狐狸的样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雷鼓,然后就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雷鼓将地上小白狐落下的衣服捡了起来,重新穿了上去。在不远处,一只野熊也从浓雾中冲了出来,声势浩大。那里的鸟儿一齐叫了起来,各式各样的鸟叫声交杂在一起。

狩猎朝那里看去,一群像是狼又和平时见到的狼不太相同的动物从四周扑向了野熊,它们有着白色的尾巴,耳朵很长。只是一会的工夫,那野熊就重重的倒下了,毫无还手之力。在远方,森林的深处,传来了大象的鸣叫声。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狩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一边扩大一边发出着迸裂的声音。好像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呢?还没有等他细细的思考,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狩猎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之中,在一旁守着自己的雷鼓关切的问道“爸爸,你怎么昏倒,现在好点了吗?”

“大概是太累了。”狩猎伸出手摸向雷鼓的头“现在睡了一觉完全恢复了。”

“上雅她在外面。”雷鼓指了指山洞的出口。

狩猎起身,此刻的他全身上下疲软无力,但他好像明白了他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空荡荡的。他将自己的身体拖出了山洞之后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整片森林在发着光,树叶,青草,藤曼,花……在白天那些黑色的植物现在都在散发着荧光,一眼望去,这一片的森林仿佛涌起了一股巨大的生命力,你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流动的血液,它摇曳的舞姿。

夜晚的迷雾森林散发着无可言说的魅力。

狩猎看到了坐在地上望着远处的上雅,这个侧脸是那样的熟悉。

“你找到了吗,你的记忆。”狩猎走向了她。

“快了,我可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回到了我的体内。”上雅侧过脸来冲着狩猎笑了。

“我来过这里,但是我忘记了,这样也好,我还能在此刻在感受一遍初见这个景象的震撼。”狩猎的声音很虚,如同是浮在空中,忽上忽下“这一定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吧,我喜欢这里,若是要让我选一个地方去死,我想我会死在这里。”

“我也是。”上雅对狩猎说到“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在这里。”

“你去睡吧,我来在这里守着。”

上雅走回了山洞里,抱着雷鼓睡去了。

清晨,上雅牵着雷鼓走出了山洞,狩猎还坐在昨天晚上的位置,没有动过。远远的看去,上雅似乎能感觉到狩猎身上的那股疲倦的气味,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我们走吗?”上雅问道。

“我们走吧。”狩猎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这里是一处高地,站在这里能将大半个森林收入眼底。

他猛地吸了一口空气,闻到了世界之外的味道。

 

第六章

这一路上见到的种类繁多的生物让他们有些目不暇接,凶狠的温顺的,食肉的食草的。但是那些生物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在意突然闯进这片森林中的外人。

在不远处,有一只像是牛一样的动物从他们的前方经过。那个生物只有一只脚,所以是跳着走的,头上没有角。它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上雅这三个人。

与它的目光对视,仿佛是在遥望日月一样,周围静的出奇,却好像能够在耳边听到它的叫声,其声如雷。就这样对视了一会,那个生物就跳走了,就在它离开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响起了雷声,然后雨水骤然落下。

狩猎拉着雷鼓,上雅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巨大的植物底下,那植物的叶子给他们三人提供了一处完美的避雨地点。他们就静静的呆在这里,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的看着雨水冲刷这片黑绿相间的森林,没一会两只三条腿的鹿走了过来,呆在他们的旁边一齐躲雨。

雨停之后,那两只鹿就离开了,动作整齐划一。

上雅一行人也动身了,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味道,脚下的土地有些许的泥泞和松软。越往森林的深处,他们遇到的这些奇异的动物就越少出现。而上雅却越来越犹豫,她看向狩猎的表情总是变换不停,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终于上雅停了下来对狩猎说道“不如我们不要在往前走了,就现在扭头回去吧。我去把假期休完然后上班,你和雷鼓一起回到你们族里和他们搬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人不就是应该往前走的吗?”狩猎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继续往前不缓不急的走着“继续回去过那样的生活当然也可以过,但那样是不对的。就像是你走了很长的路突然说想要掉头回去,就像你已经布好了食饵等待了很长时间,当猎物出来却说不想要打猎了。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你总要走到目的地,也总要打死猎物,没有理由不继续吧?”

上雅拉着雷鼓只能跟上狩猎,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着。

狩猎好像与外界剥离了,沉浸在了自己的感受当中,感受着森林给他的反馈。忽然之间,他感受到了森林里的另一番场景,树叶落下,草随风动,小河流入大河,雨水从天而降,太阳东升西落。

他的视野离开了他的身体,浮到了天空当中俯视着这片森林。森林一望无际,上下起伏,狩猎的身体酒与这个森林对面着面,一个小小的点面对着没有边际的林海。面对着壮观的景象狩猎好像要跪下去了,于是他就跪下了。在他跪下的那一刻,雷声突然出现响彻天空 。

是时候了,就在现在这个时候。

“我去那里呆一下。”狩猎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河,对上雅和雷鼓说道。那个蜿蜒而来,蜿蜒而去,不知道源头在哪,不知道尽头是什么的小河。

蹲在小河旁边的狩猎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好像在慢慢的隐去一般。他双手捧起河水洗了一下脸,好像要将不适感冲刷掉一样。然后透过沾满水的朦胧的双眼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那鲜红的颜色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他的心口上,狩猎用力的洗着手,却一点作用也不起。

这时候的狩猎好像发现自己的内心早就已经碎的七零八落了,在很早之前,在这次被击溃之前。只是有什么东西将碎片连接在一起,现在连接的东西渐渐消失了,于是就再次的溃散了。

雷鼓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狩猎,急忙向他跑了过去。而一旁的上雅却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方向,一个像尸体一样的生物藏在那里,脖子好像折断了,头是呈直角向上仰的,披头散发,手臂断了一只。那生物的脸虽然看不清晰,但是上雅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是自己丈夫的脸,胡留的脸。

而在那些这些树木的背后似乎还有更过的这样的生物,长着不同的脸。

“上雅。”雷鼓唤了一声,远处的那些生物听到声音立刻散去了。

上雅来到了狩猎的身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就要死了,心里七零八碎的,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狩猎指着上雅的脸说到“你的脸,我在山坡上的时候就在想你的脸是什么样的,见到你之后就觉得你的脸就应该是这样的,不多不少,不大不小,这个样子正正好好。”

狩猎似乎不想坐着了,于是便叫雷鼓将他平放在地上,四周如同尸体一般的那些生物像是寻到了猎物一样慢慢的向着狩猎靠拢了过来。这时铁象连同它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用力的一跺脚,整个地面颤抖了起来,树叶纷飞。那些靠过来的尸体生物被惊吓走了,四散而逃。

狩猎完全的不在意四周发生的事情,说道“我记起来了,四年前来这里时的场景。上雅你就像这样俯过来看着我,那时候的我就应该死去了。你用你的一部分将我的心的碎片连接在了一起,如今我终于将那一部分还给了你,把雷鼓交还给了你。雷鼓,不用哭,不需要伤心,我喜欢这片森林,我不是因他而死,反而是因它而活。”

铁象鸣叫一声,上雅抱着雷鼓看着狩猎。

狩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着“我好像永远的活在了这里,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所有爱我的人都因为我而死了,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兄弟……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活着,都在陪着我,我的手上不用沾满鲜血,还有雷鼓,还有你,上雅,你还在山坡上陪着我,这里也有山坡吧……“

上雅紧紧的抱着哭到全身抽搐的雷鼓。地上的狩猎渐渐没有了声音,没有了气息,身上仅剩的生机也如他的内心一般破碎消散。他好像与他身后的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永远的活在了这里。

在这迷雾森林里。

 

尾声

在那个喝酒的小店里,同事独自一个人吃着饭。桌子上的饭菜他都基本没有动,杯子里的酒倒是还剩下大半。他在饭桌上腾出了一块地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来,店里的灯光虽然昏暗,还在还能够看清笔记的内容,于是他便动笔写了起来。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更准确的说是这个任务连开始都没有开始。在我们赶去森林的时候,迷雾已经散去,不知踪迹。

除了迷雾,还有上雅。

自从上次在这个小酒馆见到上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上雅,她好像如同那迷雾一般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一样的未知,一样的令人无法捉摸。如今想来,上雅这个存在本身就是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的,突然间的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成为了我们的同事。

关于她以前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查到,我相信六子的调查也是同我一样的结果,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四年前的她与这个世界毫无联系。

是谁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是谁将她变成我的同事的?她与我们相处这四年的目的是什么?

她究竟是不是上雅,还是说上雅只是她的一个面具。

我似乎无法想象有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女人戴着上雅这个面具与我们共事了整整四年,而在这段时间当中她自带的那神秘而又有距离的感觉吸引着无数的人,其中就包括我与六子。

离婚后进入迷雾的六子没有再出来,如今迷雾已经消失,我也进不去了。

失踪的六子和上雅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该如何运转还是那样的运转着。上面自有一套对于两人失踪的说辞,我们被要求不泄露,不讨论,不调查关于此事件的任何事情。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家不会再记起有过这两个人的存在。

只是对于我来说总有一种感觉萦绕着我,我仿佛错过了些什么。那感觉究竟是我对未知的求知欲还是我对上雅和六子的遗憾,我错过的东西的性质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无从得知。

 

同事合上了笔记,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离开了这家小酒馆。

 

《妖在人间》活动作品

作者:晓不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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