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鬼火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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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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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科学。

 

这是我们栏目策划的核心理念,也是主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虽然我们栏目才开播没几期,但因以诡异为表、科学为里的设定在新媒体平台上获得了不少曝光量,也因此在投稿征集通道里获得了下期作品的素材灵感。

 

主编事先与投稿者沟通了大概事件,了解到投稿者所在山村相邻的野山上,每到傍晚就有概率大雾弥漫,并且夜晚还会出现幽幽鬼火,甚至隐约能看到房屋轮廓和人影重重。

 

在部门头脑风暴会议后,觉得此事可以调查实拍,部门同事虽说都是无神论者,但不信归不信,对未知的害怕恐惧感还是不可避免,一番讨论后,选定了我、记者邢佳妮、策划杨均以及自告奋勇的主编。

 

选我是因为我是部门唯一的摄影师,而且能粗剪一下素材。而主编去,一是人多能相互照应、二是他需要结合实地情况与策划协调改脚本。

 

次日,我们驱车前往湘西地界,经过几小时的层峦叠嶂,我们驶入了一条乡道并不断攀升。

 

“董哥,确定没走错吧?”坐在后排的杨均抻直脖子凑近盯着车载导航。

 

我再次降低了车速:“从乡道一路往上,绝对没有岔路,我是一条路开到底的。”说是这样说,但我看着一辆车宽的乡道越往前杂草越茂密,心中也暗自发怵。「这条路看起来不像是经常走的。」

 

副驾驶的主编也拿不定主意,因为在上这条乡道时他有发信息打电话给投稿者,得到的回复确实是这条路,但现在的路况崎岖又爬满了自然的痕迹,更坏的情况是手机已没信号了。

 

主编深吸一口烟,将烟头在车窗口按灭弹了出去,指着快到终点的导航转头对我说:“小董,开完这条直线距离,在拐角处看看路况,不行咱就打道回府。”

 

我应了一声,看着导航百来米的距离稍微提了一点车速。虽说现在视野里还有一点雾气,但比较早先进乡道二十来分钟的山腰位置,雾气淡了太多,根本不影响视野,就是道路越来越难走。

 

颠簸是无可避免的,他们都手拉着稳定扶手,可下一秒,所有人的重心都一跳,车辆居然陡然下沉了一下,陷进去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各种尝试都试过了,车辆像嵌在道路里面一般。此刻,所有人蹲或站在车辆旁沉默无言,手机讯号也没有,观察了周围环境,毫无人烟,但有一条明显人走出来的山路沿着山体进入耸密的树林。

 

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没人怪罪我,但我心中愧疚不已。我扪心自问真的有认真看路,塌陷是突然出现的,可下车查看时,却发现陷下去的路是早有的自然形成的坑道。

 

太奇怪了。包括离我们不远处的山路,无一不透露着诡异。但待在原地无济于事,自我们上山以来,未见一处人烟和车辆,道路上杂草丛生也表明短时间内应该也等不到他人。

 

“你们回车上等着,我去看看。”我指着那条山路对众人说道。

 

“不行!”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邢佳妮:“现在天色不早了,雾气也一直没散,那路延伸在森林里,太危险了。”

 

杨均附和着点点头。

 

我:“我知道危险性,放心,我顶多往里走几分钟。”

 

“这样吧,我和小董一起去,佳妮和小杨就在车里。俩俩照应着。”主编一拍手说道。

 

见他们还要说什么,主编挥挥手打断他们,端出了领导的架势:“听我的!”

 

出于习惯,我把GoPro带上,与主编一前一后踏入了森林。往里走了几分钟后,山路变成了几个连续间断的矮坡,还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散布在坡上方的平地。

 

我们一合计,或许手机在石头那块平地可能有信号呢。毫无理由,脑海中就是想站上去尝试探寻出一个结果。

 

人啊,对于符合规则的自然事物总有些莫名的感觉,如果自然事物毫无规律规则,就毫无吸引力,一旦自然事物呈现规则,就完全在人类大众的审美中。

 

但事与愿违,不仅依旧无信号,我们回望来时路,还发现已经布满了浓郁的雾气,目视不过两米。我开始慌了,正欲跳下石块往回走时被主编拽住了手臂,“嘘。”主编冲我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我仔细听。

 

我盯着主编所指的森林深处的方向,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竟然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但听声音相距甚远,实在辨别不出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远处应该是有人。

 

“有人吗!”我没想到主编在听出是人声后竟然直接高声询问。随后,主编从石块上一跃而下,招呼我跟着他前往人声的位置。现在雾气还在,避免走散,我只能紧紧跟着主编。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我们分明在靠近人声,但人声依旧离我们很远。为了壮胆和吸引远处人的注意,我们不断呼喊和弄出声响。

 

可结果,人声消失了!

 

我们顿时像无头苍蝇般愣在了原地,更可怕的是,经过刚才在雾中的七拐八拐,我们已经分不清来时的路了。

 

“有人吗!”主编再次呼喊。

 

话音一落,我们再次听见人声,不,确切的说,是争吵斥骂的人声!虽然比刚才更清晰了,但我们还是听不清人声的具体内容,难道是当地的乡话?

 

还未等我们深思,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冷汗直冒,心中恐惧无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几乎是想法出现一瞬间,腿已经动起来了,我直接朝背后没有人声的方位跑去。

 

“小董!小董!”背后主编的声音紧跟,可我太害怕了,只顾着埋头冲,慌乱之际踩空摔下了一个缓坡。

 

耳鸣恍惚之际,主编奔到了我身边,询问我有没有事的同时将我搀扶起来,“小董!冷静一点!”话虽这么说,但主编扶着我的手一直在颤抖,表明他其实也很害怕。

 

不过有了主编的宽慰,我确实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周围的雾气淡了很多,人声也已经消失了,而且.......

 

“主编,你看那里,是不是刚刚我们站的大石头?”

 

主编随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好像!”

 

可我们一靠近就发现不对劲,是我们刚才站的大石头,但是,几块大石头中间的土地上生长着一棵五六米高的构树,树干上枝桠上还开着不少散发着光芒的花朵。

 

刚刚有这棵树吗?!我和主编面面相觑,但也是得益于这些花的光,我们视野范围广了很多,而且此处有好几块腿高的大石头围绕着,让我们安心不少。

 

我好奇心作祟,站在石头上踮起脚尖想摘一朵下来仔细看看,但高度问题我仅能触碰到。主编查看手机讯号无果后见我如此,赶紧制止我,表示现在不清楚此物到底是什么,最好是不要碰。

 

我们依靠这诡异的光环顾四周后暂时辨明了方位,当即决定赶紧回到车上。

 

因为离开光照的几米范围外的雾气依旧很浓,所以我和主编商讨,一旦再次迷路就再回到这里。

 

“小董啊,我们生活在科学社会里,你要克服心中恐惧,大雾只是温度、湿度、空气流动等多个气象要素的相互作用,刚才的人声或许只是我们精神在高度紧绷下的幻听。”

 

“没事的。”主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相信科学。我们办这个专栏节目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科学解释怪异之事吗?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怀疑科学的话......

 

我嗯了一声,主编说的没错,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通过拍摄记录并用科学来向受众们解释怪异之事。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科学,这个节目也没必要办下去了。只是......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通体布满黑色纹理的构树。

 

「这棵树突兀的出现在此,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我摇了摇头,不能再去细究,把恐惧降到最低,先和邢佳妮、杨均汇合再说。我和主编一前一后,朝着雾中走去。

 

头顶上空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鸟,但雾太大,我们看不清也不在意,只专注于脚下。

 

身后树枝响动,霎时间,争吵斥骂的人声乍起!

 

我冷汗直冒,如芒刺背。听声音似乎就是构树那里,我回头招呼主编快跑,出口就在前方。很多斜坡与树木被雾气遮蔽,快近身了才发现它们,但躲避已经来不及,我们只能不顾身上被划伤的危险,同时再次加快脚下的速度。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跑出来的,只知道意识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来到车的旁边,不作停留,我立马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主编,您怎么了?”后座的杨均出口询问道。

 

我惊魂未定,只听见杨均再询问了一次主编,「主编......对了,主编。」刚刚似乎没听到主编开门上车,我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扭头又对上了杨均和邢佳妮不解和关心的眼神。

 

“主编?”

 

我看着他们对着我喊主编,一时愣住了,浑身止不住颤抖,“主编?我怎么可能是主编?你们为什么要叫我主编?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杨均和邢佳妮被我的神情吓到了,我没管他们,直接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查看自己,我还是我!

 

那主编呢!主编没跟出来?我看向车外仍旧布满雾气的森林,脑海中冒出一个更恐怖的想法,身后的俩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杨均和邢佳妮。

 

我左手悄然摸上了门内拉手,同时侧身回望着后座的俩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邢佳妮眼中竟冒出了泪光,看起来被我吓哭了,“主编您别吓我们啊。”

 

“别叫我主编!我不是什么主编!”我的精神同样崩溃,再也忍受不住,一拉车门跳下了车。可我跳下车却不是踩在道路上,而是一片空草地!

 

猛地一回头,身后的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有年代感布满灰尘的木屋!

 

我脚下一软,恐惧使我再也站不起来,「撞鬼了。」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木门打开,杨均和邢佳妮从里出来朝我冲了过来。我闭上眼睛,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我都没有力气反抗了。

 

可想象中可怖的情况没发生,而是被他们搀扶了起来。

 

“你们......

 

“主编,您到底怎么了啊?”

 

我看着他们充满关心的眼神,心中也开始恍惚,“你们为什么要叫我主编?”

 

邢佳妮:“主编就是主编啊,主编您别吓我们,森林里到底有什么啊?”

 

杨均:“对不起主编,要是我跟您一起进去就好了,就不应该让您一个人进去的。”

 

一个人?我彻底懵了,吞了下口水,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次我们是三个人来的?你们认不认识......”我正欲问他们认不认识主编时,突然发现,我的脑海中居然想不起主编叫什么名字了,甚至现在回想,连他的脸都开始模糊不清。

 

“是啊,这次就我们仨过来,当时选题讨论时,都没几个人愿意出这次取景......

 

杨均还在说,可我一点也听不进去,难道我真的是部门主编?那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是车子抛锚了,手机又没信号,主编您才跟着那条山路去森林里......”杨均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哪里?!”杨均和邢佳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我们的车呢?我们为什么会在森林里?!”

 

我正欲说话,身后再次传来翅膀扇动声,随之竹木燃烧之声响起。我一回头,在黑暗树影和雾气的渲染下,看到了极为怪异的一幕,只见木屋的左右两扇窗内燃起白色带蓝绿色的火焰,加上刚才杨均他们打开的木屋门,此时的木屋看起来如同一头张开大嘴的恶魔。

 

邢佳妮被吓的大喊,慌不择路的跑开了,我和杨均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我听见木屋内有人声传来,振振有词的念叨着什么。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我止停了身形,因为,这声音......是主编的!

 

我已经失去了杨均和邢佳妮的踪影,此刻,我更想弄清楚主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脑海中主编的声音一遍遍浮现,“我们的核心是科学啊。”“小董,相信科学。”

 

我看着那两团幽幽鬼火,突然反应过来,这模样不就是磷火吗?磷化氢燃烧时的火焰就是这样的。

 

我壮着胆子心一横,举着手中的蜡烛走进了木屋。

 

在火光的照耀下,能大致看清房间内,只见面前有一个背对着我跪拜着的人,我将手中蜡烛推进,发现人前方的木桌上正站立着一只独脚鹤!长着白色的喙,青色的羽毛上还有着红色的斑纹。

 

它见我进来,也没受惊,竟直勾勾的盯着我。

 

而我,也呆在了原地,看到这真实的生物,脑海中一下就浮现我看过的书籍记载:「《山海经•西山经》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再结合房间内幽幽磷火,我大惊,“毕方?!”。这居然是传说中的毕方!

 

毕方被我的声音吓到,翅膀一扇,从窗户飞了出去。而面前跪拜之人也在这一刻瘫倒在地。

 

我透过蜡烛光,看清了面前人,主编!我赶紧上前探查,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我呼喊着摇晃着他。终于,主编皱着眉睁开了双眼,可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失措。

 

还未等我开口,主编就一把推开我,质问道:“你是谁!”

 

这下换我不知所措了,主编居然不认识我了。

 

就在此时,屋外居然再次传来争吵斥骂的人声。而主编听到人声后,站起身冲出木屋,口中还大喊着神鸟。

 

我追了出去,人声渐行渐远,主编也消失不见。

 

争吵斥骂的人声......毕方......

 

如果刚才真是《山海经》中的毕方,那争吵斥骂的人声......我突然想到《山海经》中记载的另一种异兽:灌灌!

 

「《山海经•南山经》: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

 

在古往今来的杂谈中曾有记载,灌灌的叫声有迷惑众生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灌灌的迷惘中!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破除迷惘的方法!

 

破除迷惘......回想一路上的经历,有一样事物跃然于心,那突兀出现在大石头处的构树!

 

所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如果当真是异兽灌灌的话,那构树就完全符合《山海经•南山经》里的迷穀形象。

 

「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榖,楮也,皮作紙。璨曰:榖亦名構。名榖者以其實如榖也〉】其華四照,【〈言有光燄也。若木、華赤其光照地,亦此類也。見《離騷經》〉】其名曰迷穀,佩之不迷。」

 

找!

 

既然都是迷惘,那真实的布局和方位肯定也不会变,我看着木屋,想象着它是我们的车,随后调转身形,辨别方向,手握蜡烛朝着印象中的路线走去。

 

我猜的没错,依照印象中的路线,我不出一会就看到了散发着光亮的迷穀。

 

迷穀周围的雾气较之淡太多了,我也一眼看到了其余三人,但他们居然不知为何都躺在地上。

 

我来不及多想,即使有危险我也认了,是福不是祸。不过直到我来到迷穀处也不见危险,看着如同昏睡般的三人,我猜想,他们定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中。

 

事不宜迟,既然记载中表示,将迷穀佩带在身上人就不会迷失方向,那我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待我攀上迷穀取下其花,将之佩戴在三人身上后,不多时,三人便醒了过来。

 

“小董。”

 

“董哥。”

 

......见众人确实清醒了过来,我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简单地把前因后果跟他们讲了一遍,包括毕方、灌灌以及这救我们的迷穀。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返回了刚才空地的木屋旁,不过现在木屋已经消失,只有正常的道路和车辆。也看到了害我们车辆陷进去的坍塌的道路恢复如初。于是我们不再逗留,驱动车子朝着来时路驶去。

 

待行出雾气范围内后,我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坐在副驾驶的我突然又想起主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缓解气氛打趣地问道:“主编,您不是常说相信科学吗?这下,您还相信吗?”

 

主编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扭头看着我,不对,确切的说,是看着我一直举着的手,说道:“要,相信科学。”

 

我皱了皱眉,跟着主编的目光看向我自己的手,那跃动的火光似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蜡烛!我手中居然一直举着蜡烛?可我为什么手中一直举着蜡烛?

 

我猛然抬头,身边的场景开始不断变换、无限拉长。此刻的我,头疼欲裂,我是来拍摄的,手中一直举着的绝对不可能是蜡烛,而是......

 

我的记忆开始回到进入森林时,回到破除迷惘时。

 

糟了!我仅仅只摘了三朵迷穀花!

 

而此时,车外迷雾四起,争吵斥骂的人声充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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