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年间,民间妖怪猖狂,招摇过市,不少道士做起了驱妖的行当,真空道长在这些驱妖人中,又颇有名气。
这次的故事发生在真空道长的山脚下。
道长山脚下有一村庄,这座村子建在两山之间,由于两面都是山,土地又集中在这中间,村民都在这山脚中间落户,所以村子有些略显狭小,但是村头却不一样,这村子的头里,只有一穷秀才,勉强过了乡试,娶了媳妇儿,可会试考了三次都没过,偏偏人家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愿在山脚土地多的地方,在这村头盖起了一间草房,说要一心一意的去准备科举。村民与其交流的倒是很少,但孩子们就喜欢这空旷地带,常常晚饭后聚在此处,再加上这秀才虽穷,娶的媳妇倒是温柔贤惠,常给孩子们些吃食,孩子们便愈发的喜欢去村头玩耍。
这天小顺吃过晚饭和平常一样,约了伙伴们去那片空地上,今天他弄到了新的玩意儿,他放羊的时候在后山上发现了一片从没见过的草,这草根部呈血红色,径部更是比其他草粗壮,他可记得邻居狗娃上次斗草赢了他的,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心想这可是专门挑的一根最粗的,这次肯定能赢。
小顺哼着小曲到了村头,伙伴们还没有到,他又是第一个,像往常一样,他来到了那穷秀才家门口,想向秀才的媳妇娇娘问好,按照惯例娇娘是会塞给他几块糖的。想着想着,他便扣响了秀才的家门。这个点秀才不在家,至于秀才干什么去了,他不知道,因为每次这个点都只有娇娘一个人,有时候实在无聊了,娇娘也会请他们这些小娃娃去屋里坐坐,给他们几块方糖,讲一讲她在书上看到的故事,也是她在讲故事的时候,小顺才知道这个娇娘也是认识字的,和村里那些婶娘们不一样,娇娘肚子里有些墨水,村子里的婶娘们只在乎肚子里有几个娃娃。
这次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出现他心心念念的娇娘,也没有那几块方糖,他很难过,不过还好,因为狗娃来了。
“小顺,来,来斗草!”小顺从秀才家门口飞一样的跑到狗娃面前,“你看,小顺,你说上次输了不算,怕你耍赖,我找了咱村儿所有的小孩,来见证哩!”小顺一看,还真是,他们村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男娃,都被他喊来了,十多个小孩往这一站,原来那么空的地面,倒显得有些挤了。孩子们迅速围成一圈,小顺和狗娃开始了他们的斗草,在一片高呼声中没果不其然小顺赢了。
“咦~”喝倒彩的瞬间一片,二牛朝狗娃做鬼脸“他还说肯定赢呢,说谎!”“哪有!”狗娃急了,“是,是小顺的草,小顺的草太奇怪了,我第一次见那么奇怪的草!”这样一说,大家一下子就被小顺手里的草吸引过去,“这草根为啥那么红?”“哎,我没见过这样的草啊。”“小顺不会是赖皮吧,这草从哪搞得?”
“什么赖皮?没有,这是我从西边后上上蒿的,不信我带你去看啊!”小顺一下就急眼了,说着就往后山跑,十几个小孩浩浩荡荡的跑向后山。
“你们看,就这。”小顺用手一指,小孩子们顺着他的手,一眼就看到了这异于旁边草的一片草地。“这草长那么旺盛,这地下会不会埋了什么宝贝?”二牛嚷嚷着。“说不定呢,说不定呢!”十一二岁的孩子精力就是旺盛,好奇心也重,让二牛这一起哄,倒是争先恐后的涌向了那块地,还真是神奇,明明这几天都没下过雨,这片地却是湿漉漉的。“哎,你们说,这是不是那野狐狸常宝贝的地方?”
小顺的村子经常有村民看到一只通体灰黑色的狐狸出没,这狐狸听村里的大人说,会刨人的尸体,而且还单单只拿头,去修炼这歪门邪道,邪门的很。不过最近,有村民说见到这狐狸,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喜欢去村头溜达溜达,有村民说秀才考不上就是被这狐狸精幻化成的人形迷了心智,还说秀才一家迟早遭殃。
今天这个明显有些奇怪的草丛出现在了这群十几岁的孩子面前,好奇心使他们一下子就联系到了那只神出鬼没的狐狸。
“这要真是,那我们岂不是能发财,这样不到过年,我们就能吃上肉了!”一个孩子叫嚷道,“那要是更多呢,这不是顿顿有肉!”孩子们更兴奋了,“可是,我们会遭狐狸报应吗?上次大力他爹,想抓那狐狸,没抓着反倒害了病,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呢。”“他爹那是找的狐狸的事儿,叫狐狸看见了,我们偷偷的,不被发现,挖出来宝贝明天到集市上就买了,狐狸就算报复,也找买的人,没我们什么事儿。”智慧的二牛又说话了。“对啊!”小伙伴们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他们把那草先清理干净,等着一片的草都被拔光了,这几个小孩才看清这土地的本来模样。只见这地皮透着一股黑红色,失去了原本青草的遮掩,到处斑斑点点,其中一头更是呈现出深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味和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就像是这土地浸满了血一样。
日落山头,月亮刚想挂上树梢就被乌云遮了个干净,按照往常,这几个小伙计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但是今天这几个孩子都卷起了袖口,天色渐暗,几个孩子也没有过多的观察这奇怪的土地,他们徒手就上了,有几个孩子还找来了小树枝一起挖,他们幻想着,这能有什么宝贝,又能换几顿大鱼大肉。
“看,看,这儿有块布,这一看就是那狐狸遮住宝物的包裹!”一个孩子挖到了点布块,兴奋的大喊,看到这东西,孩子们更兴奋了,聚做一堆,都朝向这一头,只有小顺觉得这块布好生眼熟,但他也没多想,便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了。
“啊!”最先挖到那块布的小孩惨叫一声,其他的孩子们本来就和他一头挖的,他这一叫,孩子们都朝他手下看去,之间那小孩手下,赫然是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那手沾满了鲜血和泥土,手上的泥土颜色更为殷红,甚至透出一股诡异的黑色,在食指的关节处,甚至露出了一节白深深的关节。乌云不再把月亮藏在他的背后,月光照下来了,不多不少,刚好照在了这鲜红的土地上。
这一照,土地的情况更是一览无余,原先他们挖的坑,露出来几缕头发,再看那叫喊的孩子,那孩子紧紧的攥着的那块布,分明就是那手主人的衣物!一开始发现那块布的孩子已经吓傻了,他攥着那块布,就那么紧紧的攥着,他的嘴巴大大的长着,他吓得已经忘记了要逃跑,眼睛一翻,直直的躺了下去。
这孩子的倒地像是在水里丢了块石头,其他的小孩像是被激起的水花一般,一下子就四散开来,他们嘴里哭喊着,还有几个孩子摔倒了,嘴里仍不停的叫着爹娘,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继续跑。还有几个腿软到倒地下就起不来了,只能哭着向跑着的叫喊着,你快回家让我娘来,快让我娘来!
几个孩子在后山挖到人手这事儿一下子就把这小山村点着了,原来只有月光照着的小山村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受了惊的小孩在家哭喊着,没回来的小孩家里大人挑着灯上山找孩子,这些动静把村子里的狗惊着了,一时间,狗吠声,孩童啼哭声,大人找孩子的声音,乱作一团,倒是村头的秀才,由于远离村子中间,到家便睡下了。
“二牛,狗娃,铁柱。。。。。。”挖到人手的叫铁柱,没回来的有两个,那就是狗娃和二牛。
“哎呦喂,我的铁柱啊!”铁柱他娘一眼看到了晕倒在那小山坡上的铁柱,哭嚎着跑向她的孩子,他爹和村长还有一些来帮忙的村民拿着家伙什儿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二牛!”“狗娃!”随后这两个倒霉孩子也被他们爹娘找到,又是几声哭喊,各自跑向了各自家长的怀里。“铁柱,铁柱!”铁柱他娘大声哭着,倒也没时间去在意她旁边的白的反常的手。“哎呀柱子他娘,你抱着这孩子在这晦气的地方干啥啊,你快起来,咱找郎中,找郎中啊!”“哦哦,对对对,快找郎中,找郎中。。。。。。”铁柱他娘一边颤颤巍巍的起来一边把柱子递给他爹,夫妇二人一路小跑的下了山。
“村长,这可咋办呐。”跟着来的村民们齐刷刷的看向了村长,饶是村长见识的再多,这中场景也是第一次见到,顿时有些拿不出主意,“要不先挖开看看?”一个胆大的提议道,“是啊先挖开看看吧。”几个胆大的附和道,“好,挖开!看看这是个什么,大不了,明天一早我去报官!”得到了村长的许可,几个男人一下一下的挖了起来。
泥土一点一点的从一块地被移到另一块地上,随着覆盖着的土越来越少,那副尸体的面容一点一点的展现在了大家面前。只见这尸体面容姣好,虽然脸色已经一片惨白,泥块散落在她的脸上,干涸的血迹在她的嘴角上,映衬的这位女子的脸愈发的惨白,但挡不住她容貌的美好,这一看就不像是本地的山村野妇。
“这。。。。。。不是村头秀才家的吗?我记得她好像叫娇娘来着。”一位村民认出了这女尸的身份。“那,那还报官吗?”村民又齐刷刷的看向村长。“这还报什么官,这是人家的婆娘,说不定是惹了什么病,没钱治病,死了的,我们还给人家挖出来了,快快快,埋上埋上吧!”“哎村长我看您是上了年龄,眼神不好使了,这女子一看留着这多的血,哪能是病死的?”人群中有人提出异议,“那能是咋啊?”随后就有人接话。“会不会是那狐狸干的?最近那野狐狸天天往村头跑,怕是相中了这家人的相公,便害死了这家女子。”“村长你说呢?”
这位德高望重的村长捋了捋他那因年事已高而日渐稀疏的胡须,“那要真是这样,咱这事还是不要外传为好,免得又落了人风口,前几年那狐狸刨人头,不都搞的一个村子人心惶惶,人家外面的还不敢跟我们村子里的人来往吗,这次要是在传出去,可又要落个坏名声了,不妥,不妥,此事先不要声张,我们先观察几日书生家里的动静,在做打算吧,先埋了吧。”几铲子土在一片晦气中应声落下。
虽然几个男人嘴上说着不对外宣扬,但也免不了炕头上给自家婆娘提上一嘴,那婆娘的嘴哪有个把门儿的,第二天上午,村头秀才死了媳妇儿,还可能是野狐狸干的,秀才家要遭殃等等,传遍了整个小村庄。
“娘村里死了个人,咋还不报官啊?”小顺吃中饭的时候拿着窝窝头,带着脸问他娘,“死的是个女人,指不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呢,还那野狐狸弄死的,报了官有啥用,那官打得过妖怪啊?”他娘往他碗里夹着菜,又说,“顺子以后找媳妇,就找那老实能干的就行了,找那漂亮的,这有啥用,干不了活,还沾花惹草的,还都是短命的主!”小顺他娘说的来气,一口咬掉半个窝窝头。“娘为啥这样说,难不成娘你看见娇娘婶婶沾花惹草啦?”小顺纳闷道。“还娇娘婶婶,问那么多干啥,吃你的!”看到自家娘开始生气,小顺也不知道她气哪了,明明死了个人,为啥不报官,明明娘和婶婶都是女子,娘为啥就这样说婶婶?他不理解,就只顾低头啃热了不知道多少次,有些浮肿的窝窝头。
自从那女子死后,秀才家还是和以前一样,也没举办什么丧事,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让这个村子开始变得躁动起来——秀才搬家了,他把家搬到村子里面去了,搬到了村长家旁边的废弃草屋里,关键是,他还带了个漂亮的女子!
大家纷纷猜测,这就是那野狐狸变得,过不了几日,那秀才准会一命呜呼。
可奇怪的是,秀才在村子里面整整住了大半年,仍然一点事没有,倒是村民们这大半年里看清了这所谓的秀才,原来是个假正经的人。这人好赌博,赌艺不佳但抵不住赌瘾大,脾气也大,好与人起冲突,动不动就会对他带来的那名女子又打又骂,每次睡到晌午,那带来的女子帮他穿衣洗漱后,吃罢中饭,便大摇大摆的去市里的赌坊去了,村里的人都说以前倒也在赌坊见过这号人物,就是看着面生,谁让他一天到晚的没进过村,自然认不得,这下好了,原来竟是他啊!
倒是那跟着进来的女子,也是为了照顾家,在村子里开垦了一块空地,种瓜点豆好不勤快,再加上模样生的俊俏,常常有男人到地头上帮忙,也不知是谁说的,她是由于得给亲爹治病被拉到大街上卖人的,正好那秀才赢了赌注,手头有一笔小钱,便顺道买了她,她又对秀才说,把家搬到村子中间,在开垦块地,这样也能凑合把日子过下去,原先村头的地太小了,养不活俩人,秀才便带着她,来到了村子里。听到了这姑娘遭遇的人,尤其是男人,便愈发怜惜她了,有的还说便宜了那穷书生,咋就没让他买下来呢?这就导致村里的妇人对这女子颇有怨言,有点相公自家地里还没干完呢,跑别人地头上了,可妇人们就算对此很生气,在自家相公面前也不敢言语一声,久而久之,村里又传出一种说法,说这女子就是那狐狸变得,他勾引了书生要吸阳气,嫌一个不够就糊弄这书生到村子里来,这样男人就多了,阳气也就足了。不过这个版本只在妇人中流传甚广,她们不敢让自己的相公知道,怕他们嫌弃自己说那女子吸食他们的阳气,她们也怕那女子真的吸食自家相公的阳气,因此每次那女子挨了打之后,她们中间总是一片叫好,还喜欢说那女子喜欢吸食谁谁谁家,你看那谁谁谁家的和那女子走的多近,仿佛这样说,就能保证自家的男人平平安安,不被那狐妖迷了心智,吸了阳气一般。
就在村里人以为这就能稳稳当当的过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太阳没有像往常一样照常把村子照亮,而是一大早的狂风大作,不时伴有几道雷声和突然划破天际的闪电,大雨倾盆而下,豆粒一样的砸像窗户纸,村民们睁眼看到这鬼天气,大骂一声晦气便回到被窝继续睡觉。
这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期间伴有几声哭嚎,仿佛在伸冤,又仿佛再感慨什么,吓得孩子们头一个劲的往被窝里扎。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和往常一样,不一样的是到了中午,秀才家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第三天,太阳再次升起,秀才家还是没有动静。
第四天,还是一样......
第五天,第六天......
大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第七天一大早,村长带着几个健壮男子破门而入。
最先进去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继而杵在了门口。“咋啦大刚?”一群人夺门而入,可饶是村长这样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也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只见进门八仙桌上的碗筷散落一桌,那筷子摆出了奇怪的图案,有长有短,好像是几个字符,三个碗一字排开,中间大两边小,两边的碗里装的好像是血液,天数太久已经发黑了,散发出一股腥臭味,而那中间的大碗里,却是装着一颗人头!那人头不是别人,正是那穷秀才的。
门打开了,堂屋里的情景展现在了大家面前,跟着来看热闹的妇女小孩,吓得大惊失色,各种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又惊着了路上溜达的鸡鸭,鸡鸭乱飞,又把狗给惊着了。一时间,秀才门口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都别吵,都别吵!快带着小孩回家,别让小孩看这个,快来几个人,跟我去报官,去报官啊!”还是村长见识广,能主事,不多一会便把这安排的妥妥当当。几名年轻力壮的男子跟上了村长的脚步,他们要去报官了。
“娘,为啥这次说报官就去报官了?”小顺在他娘怀里呆着脸问。“就你话多,这和那次能一样吗?这次死的可是个男人,还是个读书人!”“那娇娘婶婶就不是人了吗?”小顺不解。“闭嘴,再问回家不给你饭吃!”小顺他娘又把小顺的头按在了她怀里。小顺有点委屈,但也只是撇了撇嘴角,没有再问。
正午时分,官差迈着官步,缓缓像秀才家走去,随行的还有个黑衣打扮的,听村长说,好像是个仵作。
“哎,你们说那女子,就是个野狐狸吧,这次还摆了头在正屋里,不都说野狐狸喜欢人的头吗。”“是啊是啊,再说这家里男的都这样了,也没见她在门口坐着哭啊”“就是就是”......还没等官兵说怎么回事儿呢,门口的妇人们就你一舌头,我一嘴巴的,咬定了就是那女子的不是。
屋内。黑衣仵作围着那头转了好几圈,官兵们四处搜查书生身子的下落,但除了这堂屋有些乱,其他的屋子都是整整齐齐的,就像是有人特意收拾了一番。
那仵作也不是多厉害的人,只看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说这事狐妖所为,要村民们尽早找个除妖师,快快除了那野狐狸。
“这,这可怎么办啊,咱这村子里以前被狐狸刨坟头,现在又闹出了人命,这狐狸,我看是不除不行了。”屋外面的人议论纷纷。村长思量再三,准备在村里里聚众人,商量一二,再做打算,于是便送走了那官差。
当天下午,村子里有些名望的都聚在了村长家门口,妇女和小孩也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村长家里被围的水泄不通。
“我说我们就该一起出钱,请个道士,把这野狐狸除了。”村长先开口道,“对啊!”“就是,早该除了!”外围的妇人义愤填膺,“那你咋就能一口咬定是那狐狸干的,要是不是她,我们去抓,抓到了还好,没抓到,我们岂不是要遭报应啊!”一男子开口道。“我看你就是心疼那女人,遭什么报应,我们就请真空道长,我们愿意出钱 ,就得除了那贱蹄子。”可是那男子还没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就被她家的婆娘给驳回了,男子瞪了那妇人一眼,妇人赶忙低下了头,嘴里嘟囔着“坏事了嘴咋就没个把门儿,回家又要挨骂了。”倒是让着夫妻俩一说,村民们都觉得这野狐狸应该除,到也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只是嘴里不在说什么,怕自家婆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回怼自己,落了脸面。
于是也没管那些个德高望重的人什么观点,众人一拍即合,便去那真空山去寻那真空道长了。至于真空道长何许人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除妖高手啊,帮皇帝除过妖,从未失手,巧的是,他就住在这村子里的西山头,虽然他不是这村子里的人,但村子里的人都以他为豪,也不知道村民们哪来的自豪感。
由于路子近,约莫个把时辰便到了道士所在地。村长和各位村民本以为要费多大口舌才请得动这位大师,哪知那道士说,只要钱给的到位,他立即下山。于是皆大欢喜,众人有说有笑的下山去了。
“这狐妖不比其他妖怪,尤其是这野狐狸,修炼的妖法更是奇怪,没个正经,捕抓她们,更是要用诱骗的手法,”下山途中,道士跟村民们聊起来了“不过这狐狸到底是野的,非常渴求能够得道,我画一阵法在那秀才门外,院子之内,这是个引子,那狐狸能对这秀才做出那样遭天谴的事儿来,必定是修了什么歪门邪道,我倒是知道有一邪术,就是吧人身子吃掉,把头摆在大厅中间,吸收屋子里的怨气,七天吸完,今天正好是第七日,那妖怪必定来拿人头,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即可。”大家听后连连夸赞这道士,道士也显得红光满面。
到了这秀才家中,太阳还整个的挂在西山头上,道士忽然盘膝而坐,嘴里念念有词,不多一会,一个阵法趁着夕阳微弱的光芒,落在了秀才院子内。大家无不称奇。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入夜,渐凉,村长驱了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后,也回家了,由于他家就在秀才家旁边,那真空道长也跟着村长回了家,暂时歇息下来。
深夜,月黑,风高,几只乌鸦落在了秀才家门前的树枝上,放耳听去,只闻乌鸦落地声。
忽然间,一道白光乍起,一声长啸划破天际,惊醒了睡梦中的小村庄。
穿衣声,狗叫声,婴孩啼哭声,又混在了一起。
村长家离的最近,因为白光就出现在隔壁秀才家,他和道士也赶了过去。不一会儿,秀才家又里里外外的包了起来。只见那白光的中间,赫然是一只通体灰黑色的野狐狸,村民们见到此景,不禁欢呼雀跃。
“你可知错?”道士整理了一下刚刚穿上的道袍,故作威严的问道。
那狐狸没有回话,只在那低着头,眼含着泪水。
她本是这村子里东山上的一只野狐狸,她们这一族没什么法力,成年之后就会带着带着骷髅拜北斗,不掉就会便成人,骷髅不落便化为冠,变完了就埋起来,用时就挖出来,骷髅都是取死人的头。她那天成年,母亲准许她带着骷髅拜北斗,骷髅没掉,她变成了人,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当即便决定下山玩耍,不料碰到了那穷书生刚喝完酒回来,见她就要拖到家中轻薄了她,幸得他妻子相救,才从那人手里脱险,为了报恩她便常用狐狸形态去到她家,给她叼写山间野果,偶尔还能有些野鸡野兔。
那妇人生性温和,见这狐狸也不怕生,也许是她常年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村头,唯一能说话的就是常来村头玩的几个小孩,就常把狐狸抱起来跟她到屋里说说话,从妇人的讲话中她知道,这妇人家本是个书香门第,奈何家父被奸人所害,家道中落,又气急攻心,久病卧床。家里负债累累,每日都有要债的前来敲门,无奈母亲只好把她卖了,正好那天这秀才从赌坊里捞了一笔大的,见这小娘子生的俊俏,便买下了她,她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她母亲见这买主一副书生打扮,出手又阔错,便将她卖给了这书生。哪知这书生是个赌徒,嗜赌如命,赌场上稍有不顺回家就对她拳打脚踢,她又不敢回家,因这书生当初买她的钱,她们家实在是还不起了。好在他好歹是个书生,家里还有不少书能看,她就靠着这些书,和门口的一块地过日子。
小狐狸渐渐迷上了这妇人,这妇人会给它吃些好的吃食,会给它读诗,带着它看话本,这妇人爱读诗每次读到深处,她都不禁落泪踌躇。小狐狸独爱她拿着一卷诗集,坐在床沿上,望向窗外,它在她怀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它身上,那是她独有的温度。她偶尔也会作诗,她写的诗,它看不懂,它只能感觉到她写诗的时候是气愤的,又是无奈的。就像是她在感叹着命运的不公,可她又不敢和命运抗衡。
这天下午,小狐狸叼着刚刚逮到的野鸡,正开心的去找妇人,才走到秀才家门口,就听到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它不敢怠慢,忙跑向院子,本来想进门去,就见一个花瓶砸向它,碎了一地的花瓶挡住了去路,它也受到了惊吓,只好趴到窗户上去看。它才刚踩上窗棂,就又听到一声尖叫,它忙伸头朝里看去,瞬间红了眼睛,只见那妇人头重重的砸在了桌角上,昏死过去。它冲过去,狠狠的撞开了男人,嘴巴里的野鸡掉了,受了惊吓的野鸡扑棱着翅膀朝书生飞过去,书生喝了酒,本来就意识不清,这一撞,他直接晕倒在地上了。狐狸无暇顾及其他,忙检查妇人伤势,可当它爪子碰到妇人鼻子时,妇人早已没了气息。它又红了眼,它的小妇人啊,死在了她夜夜向外望的窗子里面,死在了它的眼前,它仰天长啸。
哭罢,它小心翼翼的叼起她的衣角,把她埋在了西山山头,它知道若是埋在东山,它娘会把她的头颅割下来的。而且它还有私心,它想着西山上有个厉害的道士,应该能替她伸冤。然而它没想到,尸体被一群孩子发现了,它悄悄跟着村民们,他们说的话,它全都听见了,它感到不公,感到气愤,它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把女子看的那么轻,男人看轻,女人也看轻,他们甚至让他们的孩子明白这一点,而且并没有半点对这可怜的妇人表示同情,甚至在一些妇人口中,娇娘已然成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它想,应该是村民们对书生了解不多,要是了解了之后,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了吧。它要演一场戏,就像娇娘爱看的话剧本一样,它要把娇娘的一生演出来。
那天晚上,它戴着骷髅虔诚的向北斗跪拜,它又一次幻化成了人形,它要去勾引书生。果然,它成功了,书生也听劝,把家搬到了村子里面,它也取得了村民们的信任,不过它不明白,为什么信任它的都是些男人,那些男人会去它地里帮忙,只是老爱把手放在它身上,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没有娇娘抚摸它的时候舒服。书生也会打它,可村民们见怪不怪,它以为是时间太短,它就夜夜跪在北斗星下,它想,总会有人站出来替它说话的。
一天,两天......没有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都没有,倒是村子里的妇人,对它的恶意越来越大,在书生又一次对它拳脚相见的时候,它终于兽性爆发,咬死了书生。
它把书生的头割下来,摆在了桌子上,又学着人类摆贡品的样子,放了三个碗,又用筷子摆成了它们野狐狸祝福的字符,它要用这来慰问死去的妇人。又把他身子埋在了东山上,一个没有头颅的尸体,在东山上是要接受他们野狐狸的怒火的,毕竟我们辛辛苦苦的挖坑是为了找头,你没有头,我当然生气。它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因为它知道妇人喜欢干净,它想着,人的头放时间久了,就要臭了,它得在他臭完之前,拿走他,就七天吧,七天之后把他叼走,要不然妇人看到那么臭的房子,是会不高兴的。
后来七天到了,它也没想到事情就如此的巧合,所以,它现在被困在了白光里。
它想哭,不是因为它被抓了,它只是想起那妇人,村头那件草房子困了妇人好几年,她这几年心里的滋味,要比它现在难受的多吧。
“你可知罪!”道士的喊话猛然间将它惊醒,它抬头,眼泪划过脸颊,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白光突然间变得强烈,原本站着的狐狸缓缓倒下,村民们欢呼声一片。
风中夹杂着雨点,猛然间大雨倾盆而下,月亮受了惊,天空愈发漆黑,一如七天前的夜晚,这雨惊醒了树枝上的乌鸦,惊落了树上的几朵开得正好的花儿,村民在一片叫骂声中各回各家,戏,就这样潦草落幕了。
《妖在人间》活动作品